第22章 (第2/2页)
月光。 这十一年来,南归每晚都是这样入睡的,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。 南归抱着膝盖,沉默地坐在床头,手中捧着晚上画完的画纸。 画上是红墙的建筑和绿色塑胶的操场,白色裙子的女人站在中间。 幼稚的笔触描绘出女人伸过来的手,建筑后面是如梵高的星空一般笔触的背景,一笔一笔的干燥颜料,像席卷而来的山雾,要将女人吞没。 “妈妈,我不是聪明的小孩。” 南归喃喃着。 “妈妈,我也不勇敢。” 他抬起头,眼中的泪花闪烁着,还没落下就被他胡乱用袖子擦去了。 不知是不是今晚星星不够亮的缘故,南归觉得心里难受极了。 他想起辞职的那些老师,有男有女,起初都对他夸奖有加,后来却都露出了厌恶和烦躁的表情,即使被掩饰得很好,但他依旧能感受得到。 母亲也尝试着给他看过同龄人该学的课程内容,可他除了能够读懂几句故事、认出几幅名画以外,对于数字和逻辑都是一窍不通,稍微书面的文章也是完全看不懂。 南归逐渐明白了。 他是一个很笨、很傻的人,记不起自己从前的事,并且还十分胆小、怕黑,不敢飞出笼子,去看外面的世界。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,魏栩生会不会也想以前的那些老师一样,变得讨厌他、不喜欢他了? 南归闭着眼摇了摇头,把眼泪全部擦在被子上。 不可以这样,他不可以让魏栩生也讨厌自己。 南归越想越害怕,他也不懂,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魏栩生的看法。 他扔下手中的画本,掀开被子下床,直接打开了房间的门,摸索着往前走。 “呜!” 肋骨撞到栏杆的时候,南归才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——夜晚的一楼是没有灯的。 很痛,浑身都很痛,特别是双腿,在他没入黑暗的那一瞬间,仿佛有什么东西开始啃食他的骨头。 黑暗是痛的。 他握住栏杆,面前一片黑暗,像是失明了一般。 他立刻往后退去,退回亮着夜灯的房间,连滚带爬地回到床上,把自己紧紧裹在被子里。 漆黑的门敞着,像一只想要把他吃掉的恶鬼。 南归浑身发颤不止,心里却更加难过了。 “南归,南归?” 风中传来熟悉的女声,似乎是妈妈的声音。 南归疑惑地探出头,心脏怦怦直跳。 南归缓了口气,抓来一个小毛毯裹在脑袋上,捧起床头圆形的小夜灯,再次走出房间。 或许是混乱的记忆让他丧失了理智,又或者只是一时的赌气,他很快就忘了魏栩生对他的告诫,抱着一丝丝侥幸心理打开了门,扶着走廊的栏杆小心翼翼往外走。 “我……可以。” 夜晚的房子黑得可怕,楼顶没有为他单独设计的天窗,一楼的窗外树影婆娑,只有微弱的月光。 红姨已经睡下了,此时家里鸦雀无声,黑暗中似是潜伏着无数的怪物。 南归半蹲着往前走,他一边警惕地扫视左右,一边攥着走廊的栏杆,才走到拐角就觉得无法喘息。 离开房间后,手里的夜灯成了唯一的光源。 “南归,过来。” 他又听到了脑海中那个温柔的女声。 南归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,头顶的毛毯也如同变成了巨石,将他紧紧压在下面。 恐怖的重量感瞬间唤醒了身体的记忆,他只觉得双腿剧烈地疼痛起来。 “好痛!我的腿……” 南归不受控制地发着抖,那种怪异的感受又来了。 每次他的恐惧症发病的时候,身上都会感觉莫名其妙的疼痛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断了骨头、贯穿了身体,那种真实到威胁生命的痛苦让他难受至极。 南归剧烈的喘息着,震颤的手失去了力气,圆形的夜灯顺着台阶滚落到一楼。 “啊!我的灯!” 周遭彻底的黑了,南归连呼吸都感觉被扼住。 他已经失去了所有判断力,像扑火的飞蛾一样,满心都只有滚落的灯。 黑暗的房间里响起一阵重物滚落的声音,伴随着虚弱的一声惊叫,南归蜷缩着摔在了一楼的地板上。 巨大的恐惧让他的意识瞬间被掐断,在昏过去的最后一瞬,小小的毛毯落在了他的身上,如同一片沉重的乌云,砸开了他心口的一个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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